時間越久，便越能察覺出兩世的不同。

南仰星還在細數陸羽塵的缺點，結合著發生過的那些爛事，完全沒有註意眼前人愈發微妙的神色。

“……反正你千萬別和他扯上關系。”

溫思渺表現得很順從：“好，我明白。”

這是比較久遠的記憶。

從國外歸來的陸羽塵隱藏自己的偽善，都無法掩蓋住那股老鼠一樣的惡臭，一言一行都是小醜在作秀。

陸羽塵見到他的第一面就暴露出難以遮掩的惡意，用著蠢笨而低級的話術進行引誘。

最淺顯不過的虛情假意。

如果裏面的主人公不是他，故事走向或許是這樣：先是脫離陸餘生的掌控，然後被下藥，送入濫交場。

怎麽能讓陸羽塵輕松如願？害人終害己，他給陸羽塵留的唯一一條路，便是走向陸羽塵自己給他人預想的結局，被人當成玩物，染上毒癮，如同再也無法洗幹凈的葉，終究和爛泥混為一體。

不會失望，因為沒有期望。

所有人都一樣。

“你怎麽了？”

南仰星伸出手來在溫思渺的眼前晃了晃。

溫思渺擡頭，不知道南仰星因何發問。

南仰星在反思自己剛才是不是帶了點脅迫，所以才讓溫思渺不開心：“看起來有點難過。”

溫思渺站起身，難言冷淡，語氣像是積了千年的寒冰：“處理好你自己的事，不要管我。”

說完便走出房間。

留在原處的南仰星一頭霧水，懷疑溫思渺是不是吃錯了什麽藥。

剛才溫思渺表情上並沒有明顯變化，稱為難過也不夠恰當，只是那股落寞難以揮散，纏繞著，像是下一刻便會沈入陰暗腐朽。

必須要立刻拉回來才行。

也不知道過了多久，南仰星先將自己的思路給理清楚，準備去隔壁房間試探一下，剛打開門就看見管家。

南仰星打了個招呼就去敲隔壁的門。

老管家提醒：“溫先生有事出門了。”

南仰星這才想起自己並沒有限制溫思渺的人身自由，溫思渺也並沒有一直待在南家的理由：“他有說是因為什麽事嗎？”

老管家搖頭：“沒有，溫先生每天都會在這個時間出門。”

南仰星基本一回家就鉆回房間，生怕讓溫思渺在南家過得不痛快，從未註意過溫思渺的生活軌跡，只得抿抿殷紅的唇瓣，返回房間前囑咐：“等他回來通知我一聲，麻煩了。”

繼而打開手機找到屬於溫思渺的聯系方式，思來想去才發過去一條‘你去哪兒了？’的消息，順便附贈個貓貓頭表情包。

躺在床上，南仰星沒對得到回覆抱多大希望，將頭埋在枕頭裏。

劇情開始了。

如果陸餘生喜歡上陸羽塵就好了，這兩個人純純天生一對，誰也別禍害誰。

信息發出時，溫思渺正在某個網吧的角落，面對著整整一屏幕的數據，眼睛也不眨地進行處理，像是機器。

上一世已經熟練，這一回分析起來並沒有多少壓力，所需要的本金已經從炒股中獲得，接下來就是最簡單的重覆工作，如同白蟻，一點一點將龐大的陸氏集團腐蝕成空架子。

這種事一個人是做不到的，但他擁有一個在陸氏集團身居高位的助力。

右下角彈出消息：

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，不用擔心。另外，我們可以見一面嗎？

溫思渺想也不想地回絕：不要做多餘的事。

他瞥了一眼右下角的時間，時間差不多了，拿出手機卻看到鎖屏上的消息。

眼睫微垂，三秒過去，溫思渺手指動了動還是進行了回覆：在兼職。

這話並不算撒謊，畢竟都是借空閑時間創造價值。

——南家別墅二樓，南仰星正在聯系各種方面的老師，看不出溫思渺是否願意，但總歸已經提了，還是要貫徹下去。

看到溫思渺的回覆當時就松了一口氣。

說實話，南仰星不能確定自己會不會一直待在這個小說世界，所以對溫思渺的示好不算直白，也不希望溫思渺對‘南仰星’這個角色的態度過分軟化。

他對這方面很放心，溫思渺從不是容易動搖的性格。

正出神，敲門聲響起。

“星星，你爸爸回來了。”門外傳來南夫人溫柔的聲音。

南仰星將頭從枕頭裏擡起，聲音悶悶的：“嗯，我這就出去！”

一到客廳，上來就是劈頭蓋臉一頓斥責。

南父乍一看是個儒雅的，但對兒子的嚴苛程度絲毫不輕，一回公司聽到下屬說南仰星在他出國期間沒簽到過一次，差點把文件摔了一地。

簡直就是扶不起的阿鬥。

“南仰星，給我解釋，為什麽你這段時間沒去公司？”

南仰星站在對面，被吼得心驚膽戰：“在學習……”然而事實是屬於他的課一次都沒去過，凈花時間陪溫思渺去了。

南夫人看不過自己寶貝兒子被吼，心疼得不行：“兒子不想去就不去，你總逼他幹什麽？他剛剛還告訴我明天要去公司逛一逛，和前輩們學習。”

南父很無奈，看著自己溺愛兒子的妻子說不出重話，因為他自己都沒做好表率，只能規勸：“南家遲早是要交給星星來繼承的，不能總讓他這麽無所事事。”

南夫人同樣憂慮，但還是找到借口：“不是還有宋青書那孩子，他會教我們星星的。”

南父點頭：“他靠得過，但總歸不是我們南家的人……”

南仰星不知不覺就退出了戰場，悄悄松了一口氣，在沙發角落坐下，想著溫思渺怎麽還不回來。

……

“溫思渺那孩子看起來不錯，學的又是金融專業，當初在高中就獲過不少獎。”

熟悉的名字在南夫人的嘴中被提及。

南仰星將註意力收回：“怎麽了？”

南夫人摸摸自家傻兒子的腦殼：“明天帶著思渺那孩子和你一起去公司轉一轉，好嗎？”

南仰星沒有拒絕的理由：“好，等他回來我問問，他出門兼職去了。”

南夫人並不驚訝，在她的調查中同樣顯示溫思渺是個需要兼職來交學費的好孩子：“星星怎麽不給你朋友一點錢？”

南仰星語塞，因為他還真沒給過，一直在那裏畫大餅……

“我準備給，還沒來得及。”

南夫人笑笑：“和思渺那孩子好好相處。”

小恩小惠還是要讓星星親手來給，否則會沒有效果。

——於是溫思渺一回到南家，先跟南父打了個照面，進行了一番友好交流，再一上樓就碰到聽到動靜迫不及待出來找人的南仰星。

“你回來啦！”

南仰星都要糾結地數花瓣了，終於等到人回來。

溫思渺怔楞，他以為兩人並不愉快的談話應該影響到了南仰星的態度，這也是他所要達成的效果，但當看見春日花開般燦爛的笑，心底又在隱秘地慶幸：幸虧沒有。

南仰星看溫思渺站著不動，趕緊扭頭回房間拿了張卡出來，攥在手裏：“你要吃夜宵嗎？”

溫思渺收回視線：“不用。”

然後準備擡腳離去。

南仰星跟在後面，不知道該怎麽把手裏的卡給出去，猶豫著猶豫著就到了房間門口。

溫思渺站定，終是無法忽略身後的小尾巴：“有事？”

南仰星心一橫，低下頭將手中的卡雙手遞出去：“給你！”

“這是說好要給你的錢，裏面有好多，你可以隨便刷。”

溫思渺沒接：“什麽時候說好了。”

南仰星擡頭：“我說要資助你。”

沒等眼前人繼續說‘不需要’之類的話，南仰星強硬地將卡塞過去，“不是還有債沒還？先用這卡裏的，等以後你有錢再還上就好了。也不是完全沒有條件的，我也不是做慈善，你在沒還上錢的這段時間要聽我的話……特別過分的可以拒絕。”

溫思渺捏了捏被塞到手中的卡：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？”

南仰星：“當然。”

提要求時南仰星還蠻虧心的，因為溫思渺的債務本來就是陸餘生和原主一起搞出來的，他還拿著這條‘要挾’。

但一時也找不到更好的借口，南仰星見溫思渺並沒有把卡扔回來的打算，眼睛一亮：“明天是周六，你沒事陪我去公司逛逛怎麽樣？”

溫思渺將手裏的卡換了個面，沒說同意還是拒絕，無端提起另一個話題：“陸羽塵聯系我了。”

南仰星如臨大敵：“他說什麽你都不要聽！”

溫思渺斂下眉眼，眼中像是有一層無法消散的陰翳：“他看起來是個很好的人……”

“不是！”南仰星做了個就此打住的手勢，“我講的話你是不是一句都沒聽進去？”

南仰星努力回憶原文中陸羽塵的說辭，盡量覆述出來：“他是不是說自己一直看不過去陸餘生的做法，然後又沒辦法直接反抗，對你情況有了解，特別同情，然後說自己有能幫到你的方法，只要你好好聽他的？”

“我告訴你，他接下來會把你哄出去，然後給你錄音，再給你介紹能兼職的地方，一定不可以去！”

溫思渺聽著，突然笑起來，像寒冰被暖流融化，冬雪初融：“好，我不去。”

南仰星看著這笑，有點臉熱，就感覺眼前人誘惑人很有一套，欲蓋彌彰地移開視線：“聽話就行。”

囑咐完，南仰星了卻心頭大事，慢悠悠地回了自己房間，臨關門趴在門框上：“明天陪我去公司！”也不等回答就關上門。

溫思渺無意識勾起唇角：“蠢。”

隨便一詐就都說出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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